维也纳的声音
发布时间:
2007-7-3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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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地有一地风俗,在维也纳几天的耳闻目睹,也能感受到跟我们迥然有异的习气。感觉最强烈的,是他们熬就的好“静”之功。
就本性而言,我一直认为,人应该是好闹的。凭嗓门之大,能说多响就说多响,这应该是人的本性;两个人说话,可以说得两百人也听得到,这好像是人的权利。想唱歌了,插上麦克风就唱;想喊人了,扯着脖子就喊。到了维也纳,这样的风俗就显得很另类。用餐时,虽然人不少,但悄然无声,不仅听不到说话的声音,也听不到嚼菜、喝汤、吮吸面条的声音。会场就更静,连超市里、大街上,也很少遇到大声说话的人。他们总是交头接耳,窃窃私语,遇到喧哗,不免侧目。
有一天下午,我从闹市拐入冷僻的小巷,走进一个高楼围就的院子,正是傍晚回家的时候,可以看到有人走进寓所,却听不到什么声音。我静静地站了十几分钟,什么声音也没有,根本不像有人住的地方。尤其是走进教堂,虽摩肩接踵,却连走路的声音也没有,蹑手蹑脚,噤若寒蝉。
等到回到北京,一出机场,就进入一个人声鼎沸的世界。我向同行的学者讨教,西方人何时才养成这好“静”之俗?他们也没说上来。但可以肯定的是,这绝非本性,闹是可以放纵的,静是需要克制的。一天,我在维也纳的电视里看到,他们开的一个广场音乐会,摇滚乐震耳欲聋,一个赤膊的歌手,拿着麦克风,一边疯嗥,一边狂跳,三五万人聚集的广场上,一片骚动,镜头推向观众时,只见他们随着摇滚乐,也在嗥,也在跳,甚至有人像在拳击,打成一团。我由此悬揣,他们那平日里的“静”,是抑制出来的,是对他人的一种顾及与尊重。
然而,安静的维也纳是音乐之都,莫扎特、贝多芬、舒伯特、海顿、约翰·斯特劳斯、勃拉姆斯、舒曼、李斯特……所有举世最著名的音乐家,几乎都跟维也纳这座城市发生过联系。征服维也纳,从来都是音乐家征服音乐的标志。虽然你进入维也纳,未必就能听到音乐,但只要给它一个机会,它就会向你展示音乐。尤其是莫扎特,在奥地利受到圣人般的尊崇。所有的旅游小册子,几乎都印着莫扎特的头像;凡打听一个地方的名胜,与莫扎特相关联的景点,总属首推;连奥地利最具盛名的巧克力,也冠以莫扎特之名。莫扎特盖住了其他音乐家,音乐家盖住了其他名人。茨威格、弗洛伊德、卡夫卡的名字,也是和维也纳连在一起的。但到了维也纳,却没能找到茨威格读过书、弗洛伊德开过业、卡夫卡最后去世的地方。一个获得过诺贝尔文学奖,一个开创了人类认知自身精神世界的新世纪,一个以超常的文学自省将人类推入荒谬境地……但他们都湮没在莫扎特的光辉里了。
但我没有一双领略音乐的耳朵,却有一颗苦究精神之痛的心。我宁愿找一条寂寞的小巷,想象与茨威格、弗洛伊德、卡夫卡的擦肩之遇。迎面走来的路人中,有留着一字胡的,他会是茨威格吗?有留着大胡子的,他会是弗洛伊德吗?有不留胡子的,他会是卡夫卡吗?当然都不是,但我却无法不寻思,究竟是什么样的落日、晨晖与清风,会在这个古城中,催发出将整个人类逼入精神自剖绝地的思想萌芽?与维也纳一个星期的相守,没到国立歌剧院看过歌剧,没听过爱乐管弦乐团的演奏,进了金色大厅,也只留了个影,以示“到此一游”……这在爱好音乐的人看来,不免有暴殄天物之嫌,但我以为,未以外行附庸风雅,表达的正是对音乐之都的敬畏,我自以为无愧于维也纳。
我不禁想,如果维也纳是个人声鼎沸的地方,还会不会诞生这些伟大的作家、思想家,会不会诞生如此众多的宛如天籁的音乐经典?
新闻来源:
台州日报
作者:
慕毅飞
网站编辑:
林慧萍